【少年游-duduuuuuuuuuuuu】(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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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1

引子

  「……我也要赐给你们一颗新心,将新灵放在你们里面。又从你们的肉体中
除掉石心,赐给你们肉心。」

  --《圣经·旧约·以西结书》36:26

  引子1

  「……窃臣等奉令自京师西行三千里,至甘凉绝塞之外,地名」终末地「。
其地赤地千里,风沙怒号,忽见巨石悬空,光华运转如环,即旨所称」时隙「者
也。臣等率精锐探马百人,持节入其中。初时如入浓雾,天地旋吉;须臾雾散,
则日彩迥异,已置身数千年后之异域矣……

  ……臣等初抵其地,见其道路皆以黑石所铺,平坦如砥,广可容百骑砥砺。
路旁高楼耸立,直插云霄,皆以铁骨琉璃所砌,日光照之,耀眼夺目。其人行于
其中,小如蚂蚁。最异者,道路之中有铁兽奔驶,无马匹牵引,其快如风,目不
及瞬。臣等询问通译(注:异域之语言与今略同,惟音韵奇特),始知其名曰
「汽车」,以枯骨化炼之「石油」驱之,一日可行数千里。

  又见其夜间明亮如昼,无须膏火。每隔数步,立铁柱一根,上悬明珠,一发
机关,万盏齐明,璀璨如繁星坠地。其国民男女混杂,衣饰奇特,男截发短衣,
女露胫袒臂,然步履匆匆,皆手握一小巧黑石块,目不转睛,指动如飞。臣问其
故,答曰:「此物能通万里之音,亦能知天下之事,虽隔重洋,如在面谈。」臣
等试之,果然声画俱现,宛如神仙镜术,令人骇然……

  ……异域之法度,亦极诡异。其国无皇帝,事皆议于众。官吏皆由百姓选举,
数年一易。虽无笞杖之刑,然规矩极严,犯法者罚以重金或囚于牢狱。臣观其民,
虽无君臣尊卑之礼,然人人知晓律法,市井井然有序,绝无强梁劫道之患。其设
学堂极广,无论贫富幼童,皆须入学习字,所学非圣贤文章,乃「物理」、「化
学」、「算术」之属,皆穷极物理之学也。

  臣等窃思:异域之所以富强,非独兵坚炮利,实因其穷格物之理,尽机械之
用。其「汽车」、「电闪」、「手机」诸物,虽近乎玩好,然其机巧深奥,足以
省民力而通国脉。然其民只知利害,不知礼义;只崇格致,不敬天地,此亦其短
也……

  ……伏念我大代朝以仁孝立国,德泽绵长,然西北「时隙」洞开,实乃千年
未有之变局。异域之技艺,若能采其长而补我短,收其法而固我本,则我朝万世
不拔之基,由此可固。臣等谨将所摹图册、所录条陈,一并呈揽。

  谨奏。

  天攸二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日

  钦差出使终末地考察大臣、工部左侍郎兼瀚海分巡道李崇矩(字方叔,号东
溪)

  《奏呈西北终末地时隙出勘并海外异域风情地理折》

  引子2

  「……窃臣等奉命率边骑三千、步卒五千,深入」终末地「荒原深处。其地
风沙接天,时有」时隙「如巨眼开合于半空,吐纳异气。臣等奉旨搜剿,初以为
不过凶顽马贼,熟料深入百里,竟遇古今未见之奇妖异术……

  ……臣等行至黄沙谷口,忽见阵前异光大作。有异人三五成群,衣着奇特,
手无寸铁,然身旁皆有怪物萦绕。其物或呈人身,光影飘忽如鬼魅;或如猛兽,
金属骨骼,爪牙带电。臣询问降人,始知此等怪物名曰「器灵」,而控驭怪物者,
自号「御者」。

  臣即令弓弩手万矢齐发,投石机呼啸连轰。巨石如陨星,飞箭如黑云,然御
者只微抬手掌,其身旁器灵竟化作蓝光屏障,飞矢巨石触之皆化为齑粉,不能伤
其毫发!须臾,一御者暴喝,其器灵化为一道雷霆轰入我阵,电光疾闪,我前锋
百余骑连人带马顷刻化为焦炭;更有御者驱使兽状器灵,口吐冰霜烈焰,狂风呼
啸,天地变色,宛如荒古修真、驱使自然天地之力者。我军死伤惨重,阵脚大乱……

  ……臣见势危,亲率精锐骑兵冒死直冲御者本体。接战始知,此等御者身法
迥异:有者身怀绝世武功,腾挪如飞,掌风凌厉;亦有者孱弱如文弱书生,并无
半点拳脚。然无论其会武与否,凡有器灵加持,其威能皆成倍增涨,动辄毁石断
山。

  臣等浴血厮杀,以长枪蜂拥围剿,配合重弩齐发,舍命斩杀御者两名。御者
气绝之瞬间,异象顿生--适才呼风唤雨、凶悍无匹之器灵,竟发出哀鸣,轰然
坍缩,化作点点蓝光。光散尽后,遗落于地者,乃数块八边形乌黑色石块,其上
皆有亮蓝色纹路交织闪耀,抚之微温,隐隐有霹靂轰鸣之声蕴于其中。降人云:
此即「器灵之核」也……

  ……此役我军折损官兵一千二百有余,伤者无数,臣深感罪责深重。然伏查
此「器灵」之物,刀枪难入,专凭天地奇力为虐,实乃边陲未有之大患。幸天佑
我朝,臣等虽死伤惨重,终带回「器灵之核」三枚,已用朱砂符咒封固,交由工
部及钦天监密押回京,谨供圣上御览格物。

  伏乞朝廷速降明旨,增调精锐弓弩与重甲步卒,重修边防,以御奇祸。臣无
任战栗恐惧之至。

  谨奏。

  天攸二十三年十二月初四日

  钦差征西大将军、提督甘肃等处地方总兵官、加太子太保陆元魁(字畲军,
号寒浪)

  《奏呈西北终末地剿御者并获器灵之核战况折》

  引子3

  五百年后。

  陉城。

  残酷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第四天。

  陉城的外城城墙几为义军所陷;尚在固守的,仅有西门瓮城;内城为宁安五
年所修,城高仅有区区二丈六尺,实难仰仗。

  而西门瓮城内,折断的利刃与焦黑的木栅插满斜坡,浓烟顺着砖缝往外冒,
带着油脂与血肉烧焦的恶臭。义军的战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如闷雷般贴着地皮
滚动。

  眼下是义军两次冲锋的间隙;四下里,死一般的寂静。

  折冲都尉吕铮扶着冰冷的箭楼木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他身上那领明光
铠早已崩开两道大口子,露出里头渗血的麻肉。

  在他脚边,搁着三具怪模怪样的铁筒。这东西叫「百雷轰」,是两百年前朝
廷兵仗局照着古卷秘本仿铸出来的物事。木架已震散了架,铜箍爆裂,散发着刺
鼻的硫磺味。这机关不可谓不巧,一注猛火喷出,百步内人马俱碎;可兵员们只
知按机发火,不知其理,稍有风吹湿气,便易哑火暴膛。适才后半夜,恰是一具
百雷轰哑了火,才被义军用冲车撞塌了外城牙道。

  「都尉……」

  亲兵校尉拖着一条废腿瘸过来,怀里抱着一只瘪掉的粮袋,嗓音沙哑如锉刀
抹铁:「城里……一粒米也没了。犒赏用的钱银,自上月起就只发了白铁铅钱。
弟兄们嚼了三天的马鞍皮,箭矢……也空了。」

  吕铮没有回头,只是静静看着城外黑压压如潮水般涌动的义军旗帜。

  那些旗帜上写着「破灭终末」、「免粮均灵」。举旗的,多是赤脚露臂的农
夫,眼里闪烁着狂热而饥渴的光。五百年前,代朝引异域之法、收天下格致,繁
华一时;可这繁华如镜花水月,高楼深院里的老爷们坐享奇巧,脚下的泥腿子却
依然在冻饿中挣扎。

  如今,这漫天遍野的饥民,终于是把代朝的江山啃出了天大的窟窿。

  「朝廷的援军,到哪儿了?」吕铮轻声问。

  校尉低下头,眼眶干涸:「户部停了西北饷银……巡抚大人三日前便带眷属
西逃了。这陉城,成了死棋。」

  吕铮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残存的一百余名守军。他们大多带伤,靠在碎石堆旁,
眼神空洞地望着他。没有号哭,没有喧哗,只有风吹过破旗的猎猎声。

  吕铮解下腰间悬挂的佩刀。那是先帝所赐的雁翎刀,刀銎上雕着象征朝廷社
稷的飞龙纹。

  他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痕,动作轻柔得仿佛
在抚摸爱人的发丝。

  「我吕氏一门,受国恩三百年。」吕铮看着天空渐次隐没的晚霞,声音低沉
而清晰,「粮尽援绝,非诸位之过,乃国运至此。尔等卸甲去吧,投了义军,或
能寻条活路。」

  「都尉!」众官兵轰然跪地。

  吕铮不再说话。他缓缓拔刀出鞘,冰冷的钢刃映出他那双疲惫却决绝的眼睛。
他面向京师的方向,双膝跪倒在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大朝祝圣的三叩首。

  拜罢,他起身,横刀于颈。

  但下一秒,吕铮手腕一紧,横在颈间的冰冷刀锋生生顿住。

  因为他听到,城头之上,原本如死水般的官兵骤然骚动起来,继而迸发出破
声的狂喊:

  「援军!援军到了!」

  「器灵!是器灵大人!」

  吕铮蓦然抬头,只见东北方崩塌的乱石城垣上,一道青白色的人影如飞鸿踏
雪,疾如奔马般贴墙掠来。那人影纤细娇小,面对如潮水般涌上的义军,竟无半
点迟疑。

  「轰!」

  只见她所过之处,剑气如狂风骤雨般纵横炸裂,刺骨的寒气铺天盖地横扫开
来。义军如黑压压的蚁群般拥挤在狭窄的城道上,但在那道人影面前,却如纸糊
泥塑一般。刀枪碰上那青白光芒,顿折为两段;人马撞上那凌厉声势,瞬间倒飞
而出。不过数息工夫,东北城头便被硬生生凿出一条尸横遍野的血路!

  然而,西门瓮城之外,早已被数千义军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潮见状,
惊怒交加地吼叫着,无数长矛与弓弩齐齐指向这不速之客,煞气冲天。

  面对这漫山遍野的杀机,那青白色的人影一跃落于瓮城主梁之上。

  她甚至未曾正眼瞧一瞧脚下数千暴动的流民,只微抬皓腕,掌中长剑横空一
挥--

  刹那间,天地间的水汽仿佛被瞬间抽干!

  一股肉眼可见的寒气剑芒自剑尖喷薄而出,暴涨至十余丈长,通体宛如冰晶
凝聚,寒芒刺骨,将半边血色残阳都染成了冰蓝。

  剑芒横扫而过。

  「咔嚓、咔嚓--」

  清脆而密集的冻结声响彻荒野。最前方的两百余名义军甚至来不及发出半声
惨叫,冲锋的姿态便彻底定格。冰霜沿其脚踝疾速蔓延,须臾间,整个人连同手
中的兵刃、甲胄,全数被封冻在一层晶莹剔透的坚冰之中,宛如一尊尊姿态诡异
的冰雕!

  下一刻,那女子体内浩瀚如海的内力轰然震荡。

  「碎。」

  极轻柔的一个字,却如黄钟大吕般震颤虚空。

  「嘭--!」

  两百多具冰雕在同一瞬间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纷飞的晶莹粉末。没有鲜血,
亦没有哀号,那两百多名活生生的人,竟在眨眼间尸骨无存,消散于天地之间!

  这等摧枯拉朽、如神如魔的雷霆威能,彻底击碎了后方数千义军的胆魄。

  空气死一般沉寂了三秒。

  下一刻,狂妄的喊杀声变成了绝望的嚎叫,残存的义军如见厉鬼,丢下旗帜
与兵器,发疯似地踩踏着同伴,转头择路而逃。不过片刻工夫,瓮城外漫山遍野
的人海便崩溃倒退,溃不成军。

  退兵如潮,天地重归寂静。

  风雪初停,那令人窒息的援军--竟独身一人,俏立于西门瓮城断裂的墙头
之上。

  青衣飘拂,白裙胜雪。那是一个极美、也极清冷的女子。她身形苗条,面容
如精雕细琢的寒玉,双眸澄澈却毫无温度,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满地狼籍,眉宇间
流露出一股睥睨天下、视万物如刍狗的至高孤傲。仿佛刚才一剑抹杀两百生灵、
惊退数千大军,不过是顺手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尘埃。

  吕铮与残存的百余官兵目击了全过程,一个个张大了嘴,呆立当场,连呼吸
都已忘记。

  吕铮手中的雁翎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他呆呆地看着墙头那道仿佛不属
于凡间的青白倩影,双唇剧烈颤抖着,好半响,才从喉咙深处吐出几个沙哑而敬
畏的字音:

  「霜凝九天……霜凝九天……是大宗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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