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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6-10
“冻货?”
千草熏好奇地问。
“就是冻梨、冻柿子、冻黄桃那些。”
陈颖说:“东北冬天冷,东西搁外头直接就冻上了。”
“冻梨拿水化开,咬一口,又甜又凉,好吃着呢。到时候这条街上,一筐一筐的冻梨冻柿子摆着,那才叫壮观。”
千草熏听得认真,眼睛四处张望,什么都想看看。
逛了半条街,她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陈颖:“妈,咱们怎么不直接回去?姥姥等急了怎么办?”
“没事,出门前我就跟老太太说了。”
陈颖摆摆手:“晚上陈福叔和陈洋她们还来呢,得有两桌子人,又得热闹一场。”
“还来?”
许斌有点意外,这酒局是天天喝的???
“那可不。”
陈颖说,“昨儿个是正日子,今儿个是续摊。”
“老太太炖了鸡,陈福叔弄来了笨鸡,小鸡炖蘑菇是主菜,但光这一个菜哪够?下酒的东西得多备点。”
陈颖说着,径直往路边一家店面走去。
那店面不在街面上,得往下走几步台阶,是个半地下室的门脸。
招牌不大,就写着小宋咸菜四个字,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暖黄色的。
陈颖推开门,里头一股咸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面不大,一面墙全是玻璃柜,里面摆着大大小小的盆和坛子。
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糖蒜、芥菜疙瘩、地环、鬼子姜……各种各样的咸菜,颜色鲜亮,红的红,绿的绿,黄的黄,看着就有食欲。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胖胖的老板娘,围着条碎花围裙,正给前面的客人装东西。
看见陈颖就笑了:“哟,陈姐来了!”
“来了。”
陈颖走过去,等前面的客人走了,才开始点:“切好的辣白菜来一斤,撕好的蒜茄子来一斤,酱黄瓜也来半斤。”
“好嘞!”
老板娘麻利地拿起塑胶袋,用不锈钢夹子开始装。
她先打开装辣白菜的盆,那股子辣白菜特有的酸辣味儿立刻飘出来。
辣白菜切得整整齐齐,每一片都裹满了红艳艳的辣椒酱,看着就开胃。
老板娘夹了满满一袋子,上秤一称,正好一斤。
接着是蒜茄子。
茄子是整根蒸熟的,撕成条,拌上蒜泥和盐,腌得入了味。
茄子的皮是深紫色,肉是浅白色,蒜泥星星点点地嵌在里面。
老板娘夹了几条,又补了半条,凑够一斤。
最后是酱黄瓜。
黄瓜是小黄瓜,腌得透亮,咬一口肯定嘎嘣脆。
酱色均匀,上面还沾着几粒芝麻。
半斤不多,就十来根。
陈颖回头跟两人解释:“这都是东北特色咸菜。辣白菜你们知道,蒜茄子是茄子蒸熟了拌蒜泥,搁盐腌的,特别下饭。酱黄瓜脆,就酒正好。”
“今天这糖蒜卖完了,不然的话也来点尝尝。”
老板娘装好,上秤,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领着两人出去。
继续往前走,没多远,又进了一家店。
这回是个饺子馆,门面挺大,玻璃上贴着“手工水饺”“东北老字型大小”的红字,还贴着褪了色的福字。
店里热气腾腾的,坐了不少客人,说话声、筷子碰碗的声音混成一片。
陈颖没往里走,直接去凉菜窗口。
窗口里站着一个戴白帽子的师傅,围着条白围裙,正在切东西。
案板上摆着一大块卤好的猪头肉,颜色酱红,冒着油光。
“来个凉拌猪头肉。”
陈颖说:“再来个黄芥末拌羊肚丝,一个黄芥末拌肚。”
师傅应了一声,拿起刀,从猪头肉上切下一块。
那刀工俐落,切出来的肉片薄厚均匀,每一片都带着皮,带着肥,带着瘦。
切好的肉片往盆里一放,加上葱丝、香菜,再浇上酱油、醋、辣椒油调的汁,拌匀了装盒。
羊肚丝是事先切好备着的,细长的一条条,颜色白净。
师傅抓了一捧放进盆里,舀了一大勺黄芥末酱。
那黄芥末是黄褐色的,不是日本那种绿芥末,味道冲但不辣嗓子,特别开胃。
拌匀了,再撒上一把香菜,装盒。
肚是牛的瓣胃,洗干净煮熟,也切成细丝。
同样的做法,加黄芥末,加香菜,拌匀装盒。
“这家满族人的黄芥末拌肚可是一绝。”
陈颖说:“肚切得细细的,挂满了黄芥末酱,下酒绝配。”
第三十章
许斌看了一眼,那肚丝确实切得细,每根都裹着酱料,看着就馋人。
装好盒,师傅报了价。
陈颖扫码付钱,接过袋子,走人。
最后一样,陈颖没进店,直接去了路边一个摊位。
是个卖凉拌菜的小推车,玻璃罩里摆着十几种拌好的凉菜,有海带丝、豆腐丝、粉丝、木耳、腐竹、豆芽、面筋什么的。
每样都用小盆装着,上面盖着保鲜膜,一看就特别的卫生。
摊主是个中年大姐,穿着件旧棉袄,戴着袖套。
看见陈颖就热情地招呼:“陈姐!来点啥?”
“来个皮蛋拌豆腐。”
陈颖说:“多放点香菜。”
“好嘞!”
大姐麻利地打开玻璃罩,从盆里舀出几块嫩豆腐,搁在小案板上。
那豆腐白嫩嫩的,稍微一碰就颤颤巍巍。
大姐用刀切成小块,码进打包盒里。
皮蛋剥好了,切成月牙形的小块,一块块摆在豆腐上面。
然后加上酱油、醋、辣椒油、蒜末,最后抓了一大把香菜撒上去。
红油、绿香菜、黑皮蛋、白豆腐,颜色搭配得特别好看。
“陈姐,你认识的人挺多啊。”
许斌说。
这称呼是下午陈颖要求的,之前都是很规矩的叫阿姨。
下午在动物园的时候,陈颖不乐意的说我看起来那么老嘛,许斌顺势就把姐姐叫上了。
千草熏在一旁目瞪口呆,陈颖爽快的来了一句各论各的,你要是乐意的话叫我颖姐也可以。
玩笑般的话,一下就让千草熏彻底适应了这亲情包围下的轻松氛围,她也是一口一个颖姐的叫上了。
“住这么多年了,哪能不认识。”
陈颖接过盒子:“这条街上的摊主,我认识一半。”
三样东西买齐了,陈颖看看手机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回家。”
三个人往回走,千草熏手里还拎着那袋咸菜,塑胶袋里辣白菜的红油透出来,把袋子染得花花绿绿的。
许斌拎着凉菜和拌菜,两个盒子摞在一起,用塑胶袋兜着。
夜市的喧嚣被甩在身后,越走越安静。
路灯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会儿长一会儿短。
千草熏忽然说:“颖姐,这儿晚上好热闹。”
“那可不。”
陈颖说,“镇上没什么夜生活,就这条街热闹。吃完饭出来逛一圈,买点东西,聊聊天,一天就过去了。”
“要是喝多了,兴致一来去唱歌也行,量贩的KTV不少。”
“当然,男的也可以去火车站旁边,那里都有陪唱的。”
“就是咱们这是小地方,KTV普通也没男模,要不改天妈就带你去试一下了。”
陈颖顿了顿,又说:“你在日本,晚上都干啥?”
千草熏想了想,说道:“以前就是加班,现在有没有生意都守着旅馆不敢走开。”
“那多没意思。”
陈颖摇摇头:“还是回来好,咱家亲戚凑一块,天天都有乐子。”
千草熏没接话,但嘴角弯了弯明显很是期待。
走了一会儿,能看见陈福家的灯光了。
再走几步,就拐进了自家院子。
院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炖鸡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那香味浓郁,混着蘑菇的鲜和鸡肉的香,直往鼻子里钻。
厨房里亮着灯,能看见老太太忙碌的身影。
灶台上的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盖边沿一圈白雾。
“姥姥……”
千草熏喊了一声。
三人推门进屋的时候,堂屋也就是客厅里已经摆上了两张桌子。
一张是那张老式的八仙桌,另一张是折叠圆桌,拼在一起正好占了半个堂屋。
桌上铺着塑胶布,红白格子的那种,看着就喜庆。
老太太正在灶台边忙活,听见动静回头:“回来了?就等你们呢。”
“这桌子?”
陈颖指着那折叠圆桌问了一句。
“陈福今儿个拿过来的。”
老太太说:“说昨儿个一桌挤得慌,今儿个整两桌,宽敞。”
陈颖点点头,把手里的东西拎过去。
老太太接过袋子,打开一看:“哟,买这么些?”
“下酒嘛。”
陈颖开始往外拿东西:“辣白菜、蒜茄子、酱黄瓜、猪头肉、羊肚丝、拌肚、皮蛋豆腐,够不?”
“够够够。”
老太太乐了:“小鸡炖好了,蘸酱菜也洗好了,就等上桌。”
母女俩开始忙活起来,陈颖找盘子,老太太往外拿东西。
辣白菜倒进白瓷盘里,红艳艳的一盘;蒜茄子码进小碟,紫白相间。
酱黄瓜挑了个透明碗,酱色油亮。
凉拌的几样也都换了自家的盘子,摆得齐齐整整。
陈颖一边装盘一边对许斌和千草熏说:“你俩别闲着,去前边仓买叫人,那帮家伙肯定还在打牌。”
“啊?”
千草熏没反应过来。
“陈福叔他们。”
陈颖说:“这帮家伙,闲下来一点就凑一块儿打牌。你去叫一声,就说开饭了。”
老太太跟着说道:“就是,不喊一声不带停的。”
千草熏拉着许斌出门。
前边不远就是陈福家的仓买,亮着灯,透过玻璃能看见里头几个人围坐一团。
推门进去,一股烟味儿扑面而来。
陈福、陈福媳妇、陈洋、陈洋对象,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小方桌打牌。
桌上扔着几块钱的零钱,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舅姥爷这一帮岁数大的,围成了一圈在指点江山,完全没一点观棋不语真君子的风范。
第三十一章
“叔,吃饭了。”
千草熏站在门口喊。
陈福一抬头,咧嘴笑了:“哟,熏熏回来了?等会儿啊,这把打完。”
他手里攥着一把牌,眉头皱着,显然手气不咋地。
旁边陈洋催他:“快点快点,别让熏熏等着。”
“急啥,让他们先坐。”
陈福嘴上这么说,手上可没慢,最后一张牌甩出去,往桌上一扔:“行了行了,吃饭吃饭。”
几个人哗啦啦站起来,收拾牌的收拾牌,掐烟的掐烟。
陈福媳妇把那几块钱零钱揣兜里,笑呵呵地往外走。
回到院子,屋里已经热气腾腾了。
两张桌子都坐得下十来个人,这会儿亲戚们陆续落座。
陈颖依旧挨着许斌坐下。
这是她昨儿个就占好的位置,挨着准女婿,方便照顾,也方便说话。
主要是准女婿这情商太高了,听你说话的时候眼珠子一直看着你,就这倾听的态度试问谁不喜欢。
尤其是看多了女儿和他的小动作,恩爱无比,甚至让人嫉妒,现在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千草熏坐在许斌另一边,挨着老太太。
她有点拘谨,但比昨天好多了,偶尔还能蹦出两句磕巴的中文。
其实中文她完全听得懂,奈何这边什么扯蛋,拉倒吧,透一透之类的方言她还需要时间好好消化。
陈福一坐下,就端起酒杯,张嘴要说话。
“你个狗懒子在这起什么劲。”
陈颖瞪了他一眼:“先吃口热乎的,急个屁啊你,怕晚上的酒不管够是吧!”
陈福一愣,然后哈哈笑起来:“行行行,听你的,先吃先吃。”
一桌人都笑了,这就是血脉压制,也是酒量上纯粹无比的压制。
电视开着,本地新闻频道,主持人正用东北话播报着什么。
没人真看,就是个背景音,让屋里显得更热闹。
陈洋笑着说:“今天的鸡可是地道的土鸡,一桌一只,管够!”
许斌这才仔细看桌上的菜,两张桌子中间,各摆着一口小铁锅,底下点着酒精块,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
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鸡肉的香气混着蘑菇的鲜,直往鼻子里钻。
那是小鸡炖蘑菇,主菜,今晚的主角。
旁边是大盘子的蘸酱菜,水萝卜切成条,翠绿的水萝卜皮包着雪白的芯。
黄瓜也切条,带着刺儿的新鲜黄瓜,咬一口肯定脆。
生菜叶子洗得干干净净,水灵灵的,一片片码在盘子里。
中间摆着碗鸡蛋酱,金黄色的酱上飘着油花,葱花撒在上面,看着就馋人。
还有一盘炒笨鸡蛋,金黄色的鸡蛋炒得碎碎的,和碧绿的大葱段一起,简单粗暴,但香气扑鼻。
笨鸡蛋的蛋黄颜色深,炒出来特别香,比普通鸡蛋黄好几个档次。
从昨天许斌说吃不惯大酱的味道,千草熏也觉得太咸了,今天大酱直接在桌子上消失不见了。
不得不说在宠孩子这块,东北人是真的做的很到位。
除此之外,就是陈颖刚才买回来的那些下酒菜。
辣白菜红艳艳的,蒜茄子紫白相间,酱黄瓜油亮亮的,猪头肉片得透亮,羊肚丝挂着黄芥末酱,拌肚丝同样诱人,皮蛋拌豆腐黑是黑白是白。
一桌子,五颜六色,热气腾腾。
陈福媳妇先动筷子,夹了块鸡肉:“都吃都吃,别客气,赶紧试一下这笨鸡的味道。”
众人这才开始动筷,陈颖很给她面子的夹了一块鸡柔到许斌的碗里。
许斌心安理得的夹起来吃了,土鸡就是土鸡,肉质紧实,有嚼劲,不像饲料鸡那样一炖就散。
鸡皮黄澄澄的,带着胶质,咬一口满嘴香,带着那种久违的肉香很是美味。
蘑菇是榛蘑,干蘑菇泡发后炖的,吸饱了鸡汤,咬下去汤汁在嘴里爆开,鲜得不行。
“这蘑菇好吃。”
许斌又吃了一块蘑菇,这味道真是和外边的不一样。
老太太乐了:“那是,自个儿上山采的。去年秋天我跑了好几趟呢。”
千草熏尝了口炒笨鸡蛋,眼睛一亮。
她在日本吃过各种鸡蛋,但这种土鸡蛋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蛋黄特别香,蛋白也嫩,和大葱一起炒,简单却美味。
“好吃吗?”
陈颖问她,眼前满是期待,因为这是这个妈炒的。
千草熏使劲点头,陈颖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蘸酱菜。
水萝卜蘸鸡蛋酱,咬一口嘎嘣脆,酱香浓郁,萝卜的清甜和酱的咸香配在一起,绝了。
陈福那边已经开始喝上了,他举起杯,这回陈颖没拦他。
“来来来,先走一个。”
陈福兴高采烈的说:“欢迎咱们熏儿回来,欢迎许斌来咱们东北!”
众人举杯,啤的白的都有。
许斌面前摆的是啤酒,老三星,东北本地牌子,度数不低。
用塑胶筐装着,一筐24瓶,门外就摆着十筐,摞得整整齐齐。
“这酒咋样?”
陈福问许斌。
“劲儿大。”
许斌老实说,和自己以前喝的有点不一样。
陈福哈哈笑:“那可不,南方啤酒跟水似的,咱们这儿的才是酒。”
陈洋在旁边接话:“你别吹,人家许斌酒量可不差,昨儿个我见识过了,散场了还能和颖姐再喝一顿。”
“是吗?”
陈福来劲了,不服的说“那今晚再练练?”
“练练就练练。”
许斌还没开口呢,陈颖就鄙夷的说:“就你还想练许斌,你是真有点想多余。”
陈颖十分兴奋的说:“晚上就放开了喝,抬回去的肯定是你。”
“对对,昨儿都知道小许的酒量不错了,这会还练个毛线啊,你这胆子也是真的肥。”
陈福媳妇是个爽快人,嗓门大,笑起来整屋都能听见。
她负责照顾自己那桌的人,招呼大家吃菜,谁碗空了就给添。
老太太坐镇中央,两桌都能顾上。
谁夸菜好吃,她就乐,谁酒杯空了,她就催着满上。
忙得很,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