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与梨】(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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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7-16

作的手,都展示给她一种他是来赔礼道歉的感觉。

一只狗冲撞了她,燕微州就亲自送来几件上好的衣服料子。

那之前呢,他可曾替站在燕梦婉这个身份上的人解围,无论是冒牌的她,还是真的燕小姐……

燕微州似是扯痛了福来,它摆摆头“嗷呜”了一声,没有大厅里那般凶悍,委屈地趴在他的腿上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燕微州半晌才慢吞吞地“哦”了一声,茶梨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场一瞬间就沮丧了下来。

一人一狗,同样都委屈巴巴的。

茶梨将身子往他的方向前倾了些,撑着轮椅的扶手起身半蹲着,试探地往福来头上摸去,它差点从燕微州的手里脱手过来咬她。

茶梨没躲,看燕微州在福来牙齿快要碰到她时,将它正好拉了回去。她顺着它的毛发往下摸了摸,它叫了一声抗议,最后还是顺从地低下了头任她撸它。

她长长的发丝垂落在燕微州的手上,带来细微的痒意,他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手指,往轮椅靠背后倒了一点,鼻息间还盈着茶梨沐浴后身上带着的清香。

似是觉得垂下的发丝遮挡住了视线,她将两侧的头发都撩到了耳后,露出她漂亮的颈线和寝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

燕微州的视线停留在她锁骨处的胎记上,又微微抬眸看向她温和的侧脸,茶梨似有所感地侧目,他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过于近了些。

她的呼吸撒在他的下颚,他的唇瓣也离她的鼻尖不远。

茶梨慌忙起身,腿却不争气地因为半蹲久了传来一阵刺痛和麻意,扶着东西的手下意识使力,又将燕微州的轮椅往后推了推。

眼见着茶梨的头快要磕到桌角,燕微州倾身想要替她用手挡着,最后被她抓住手腕也带得不稳,他们在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和几声急促的狗吠中,一起摔倒在地。

衣服料子倒在他们的身上,遮住他们半个身躯,茶梨侧躺在燕微州的手臂上,听到他闷哼一声。

“叁哥?”

她将那料子扯开,连忙起身去看燕微州的状况。

福来还在那件缃叶色的料子里不停地挣动,时不时“呜呜”地叫上几声。

燕微州也是侧躺着,过长的额发将他的眉眼遮住大半,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她将他眼前的头发拨开,发现他皱着眉头,额间全是冒出的冷汗,仔细看的话,还能发现他的眼底藏着几分阴郁与难堪。

燕微州紧紧抓住她伸来的手腕,在她露出吃痛的表情后又松了松,眼中的情绪换成了诚恳的歉意,垂眸避开她的视线自嘲道:“我似乎总做不好这些小事,害得妹妹摔了一跤,连扶一把都做……”

茶梨见不得他这副自怨自艾的样子,赶忙捂住他的嘴,打断他道:“是我没注意才摔倒的,叁哥把错都承了去,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她将燕微州扶着坐起,把被推翻的轮椅拿到他的身边,试着抱住他的腰,想将他从地上带起来。

她未换衣裳,本就穿得单薄,现下衣物都歪七扭八的,将她半个肩头都露了出来,她未急着整理,倒一心只想把他扶起来。

燕微州抬手抓住她身后的桌子,将她全部都圈进了怀里,感受到她紧紧抱着他背的双手,垂眸又见她一副费力的样子,唇角微勾。

他借着桌子使力,让她轻松了一些。

福来不停地挣动摸索,终于从布料下出来欢快地叫了两声时,茶梨正好颤颤巍巍地将燕微州整个扶起,踩到福来刚刚蹭过来的料子,腿下又是一滑。

燕微州一只手撑着桌面,一只手搂紧茶梨的腰,身体的重量将她往桌上压去,她下意识用脚勾着桌腿支撑着,才没至于全部都倒在桌面上。

燕微州的下巴紧靠着茶梨的肩膀,连脖子上都带了些汗液,喘息声粗重。

“能站得稳吗?”

茶梨抱着他不敢松手。

燕微州一只手就可以将茶梨的后腰掌住,她瘦弱的身躯要经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已经有些克制不住地颤抖。

“勉强……”

他撑在桌上的那只手手背上凸戾的青筋明显,有些吃力地答道。

燕微州从她光滑的肩上抬起头,眼神落到她赤红的耳廓与脖间不怎么明显的青色血管,空气中还能嗅到从她肌肤上传来的隐隐香气。

“燕梦婉?”

他的声音落得很轻,轻到茶梨差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想问他说了什么,就听到福来冲着门边大叫了一声,紧接着是春巧带着哭腔的惊呼。

茶梨眼睛一亮,稳着燕微州不让他再往下滑,对她喊道:

“春巧,你躲着它进来些……”

春巧皱着眉头“啊”了一声,被福来唬得连连后退,听到小姐吃力的声音,她又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向前走了一步。

见福来只是干吠着,没扑上来咬她,春巧哭丧着脸,认命地往房里走去。

“过来帮我一下。”

茶梨说着将燕微州又抱紧了些,春巧放下手里的碗,犹犹豫豫地伸出手去扶燕微州。

福来小跑到他们身边汪汪叫了两声,春巧被吓了一跳,燕微州像是没站稳般往茶梨身上歪斜,挤得她又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正好避开春巧伸来的的手。

他抬起头,在茶梨面前是一副畏缩受伤的姿态,垂着眸子,眼睫微微颤动,连眼角边的小痣似乎也在可怜地询问: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

茶梨及时止住了脑海里的想法,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春巧,你把轮椅往我们这边再推过来一点。”

“哦。”

茶梨费了好大的劲才把燕微州重新搬到轮椅上。

他们各自身上都出了不少汗,茶梨在桌边坐下,擦着脖子上的湿黏的汗液。她一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灌到口里,一边将乱了的衣领整理好。

目光触及到地面上的料子,茶梨心虚地往后坐了坐,垂眸放缓了喝水的动作。春巧将姜汤递到茶梨手里,她连忙放下杯子接过,小口小口地喝着。

虽然每一口都辛辣得很,但比她没事做,与燕微州尴尬地大眼瞪小眼的场面略微来得没那么煎熬。

福来似是觉得刚才那一遭好玩,又钻进衣服料子里打滚,将那些布料都卷到了自己的身上,燕微州喊了它一声也不见收敛。

“原是我送来的,这下全给福来糟蹋了……”

在燕微州低眉顺眼地要再说一声“抱歉”前,茶梨问他道:“叁哥身后没跟着仆人,待会儿该怎么回去?”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半响,燕微州才不好意思地说道:“将我送来就走了,我也不知道那人去了哪。”

“这样啊……”

福来带着布料一扭一扭地跑到燕微州的身边,他撑着轮椅扶手,弯腰温柔地将料子从它身上拿下,曲起指节敲了敲它的脑袋。

燕微州低头垂下的发丝上还沾了些地上的灰屑,茶梨起身,伸手轻轻替他拍掉。

她让春巧替她看着那一人一狗,自己拿着床头放置的衣物到洗浴的房里换好,快速地回到房间。

考虑到春巧怕狗,茶梨试着去抱福来,让春巧给燕微州推轮椅。

它呲牙咧嘴地抗拒,被燕微州喊了一声名字后,又将头甩得高高的,一副纡尊降贵的样子,最后乖乖地待在她的怀里,老神在在、一摇一摆地甩着尾巴

他们出门时乌云密布,狂风大作,茶梨勉强稳住了手里的伞,沿着小路往燕微州的宅院走去。

他的院子里有一座高高的阁楼,在燕府的建筑中突出得明显,她一抬眼就能看到在哪个方位。

他身上披着一件她没穿动的外套,替燕微州挡住那些乱飞的雨滴,茶梨注意到外套斜了些,出声提醒他。

燕微州的视线从院中转到她的身上,眉眼舒展地笑了笑,将外套拉到身前,示意已经把自己遮得严实。

茶梨点头也跟着笑了笑。

福来被突来的风吹得毛发有些凌乱,这会儿没了嚣张的气焰,移着身子往茶梨的怀里又缩了缩。

送到他的院门时,茶梨发现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仆人,她没有送佛送到西的想法,把福来放到仆人伞下比较干净的地面上,就要和春巧一起离开。

燕微州扯住茶梨的衣袖,她垂眸看去时天外一阵电闪雷鸣,将他含着期待的眸子照得透亮,他放低了姿态开口:“常来找我说说话,好不好?”

他眼尾微垂,眼下的痣却像是被血染红般艳丽。

茶梨点点头,他还不确定地追问:“你答应了吗?”

茶梨将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看向他肩上那件她衣柜唯一一件灰黑色的外套:“我也不爱鲜丽的料子,素雅些的更适合我。”

说完,她和春巧一人撑着一把伞,往雨里走去。

大雨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滴落到地面的水洼上,将她和春巧的背影都掩得模糊不清。

燕微州将外套拿到手里端详,福来摇着尾巴就要跳到他的腿上,他瞬间冷下了神色。

仆人赶紧在半空中将它截胡,抱着安慰了好一通,福来才没有再作妖。

燕微州将外套迭得十分整齐,细细地抚平上面的褶皱。

闪电在远处极速劈下时,院门“嘭”得一声关上,墙边的小草被雨打得弯腰就要折断,又顽强地撑过了那场雷鸣暴雨,最后舒展开身姿。

……

她答应了。

该如何去惹她爱怜呢。

燕微州心下十分苦恼。



(十八)果酒



回到燕府的第二天,天终于晴了些,

茶梨早早就被告知要去大厅用午膳,简单地梳洗打扮了一番后,她和春巧踩着还未干透的地面,一起来到了燕家宽阔气派的大厅。

燕柏允坐在主位上,身旁不见林向雅的身影,燕晓池难得在家,不耐烦地抱胸坐着,脸色很臭,燕临川则抱着椅子,下巴靠在椅背上轻轻摇晃着脑袋,明显一副等人的姿态。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茶梨回眸,燕微州看到她后眼角微微弯起,对她点了点头,算是向她问好。

他身边的仆人将遮阳的伞收好放在一边,他裹紧了身上那件灰黑色的外套,让仆人将他推到属于他的那个位置上,经过她时,还悄悄往她的手里塞了一颗可以用来解腻的糖。

茶梨将那颗糖握在手里,也跟着入了座。

燕临川将椅子往她那边移了移,微皱着眉头,问她:“你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我哥……五哥?”

茶梨摇摇头,他又纳闷地将身子摆正,明显坐不住,起身要去燕迟江的院里看看。

他座位旁站着的仆人拉住他耳语了几句,还往他怀里塞了一个材质较好的玉佩,燕临川又不情不愿地坐下了。

满脸写着不高兴的两个人正好对坐着,视线触及到了一起,又都不爽地移开,茶梨还听到燕临川小声地“哼”了一声。

她将桌上的杯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掩住了嘴角边的笑意。

甜甜的,带着果香,还挺好喝。

茶梨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这次的餐桌上,两个燕家兄弟缺席,倒刚好多了两个客人,是接下几日要借住在燕家的陆祁明和齐瑞,他们跟在林向雅的身后,与她一起姗姗来迟。

茶梨其实一点都不理解,他们聚在一起既不互相嘘寒问暖,又都一副对方欠了他们二五百万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吃这个饭走一下形式。

好吧,其实是她想窝在她那个小院里腐烂发霉,最好那些是是非非都与她离得远远的。

想到回府前做好的决定,她偷偷往主位上看了一眼,正好和视觉敏锐的陆祁明对上视线,茶梨差点被他冷冽的神色吓得呛到,连忙撇开视线,去夹离她较近的青菜。

她没什么胃口,动了几次筷子,就几粒米几粒米地挑着,味同嚼蜡地往嘴里塞上一点,倒是一旁壶里的甜饮她多喝了好几杯。

春巧接收到燕柏允投来的目光时,还有点不在状态,直到他又垂眸将视线移到茶梨身上,她才反应过来连忙去查看茶梨的状况。

茶梨的脸上泛着不怎么明显的红晕,眼神已经有些迷离,春巧制止了茶梨还要伸手去倒哪壶水的动作,半弯下腰小声道:“小姐,那是酒,不能喝太多……”

茶梨侧目眼巴巴看着她,可怜地撒娇道:“可是它很好喝,我真的不可以再多喝一点点吗?”

春巧心狠地拒绝了她,茶梨慢半拍地“哦”了一声,最后将那个小壶抱在怀里,安静地端坐在座位上,听话地没再喝。

春巧见她没什么大事,又回到茶梨身后,默默留意着她的状况。

一直到这餐饭吃完,他们都走得差不多了,茶梨还抱着小壶呆呆地坐在原位没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春巧跟她说了好几声她才反应较慢地答应。

“真笨。”

茶梨抬头冲站在她身旁出声的燕晓池笑了笑,他将视线从她带着甜美笑意的脸上移开,抬脚要走时被她起身一个踉跄扑进怀里,她怀里的酒水正好全部撒在了他的身上。

燕晓池:“……”

他怀疑她就是故意的。

茶梨眼中含着一点泪意抬眸,一边揉着自己的头,一边先发制人地控诉:“你撞疼我了……”

燕晓池冷笑一声,提起她的领子就要发难,春巧正要去阻止她的动作,燕微州先一步劝他道:“四弟这身衣服让仆人洗了就是,婉儿妹妹想来也不是故意的,这点小事就不用计较了吧?”

“要你多管。”

燕晓池皱眉戾声说了一句,松开了茶梨的衣领报复性地将她头上扎好的发型揉乱,使劲捏了捏她因不满鼓起的脸颊。

她连拍着他的手叫疼,他才解气地离开,留下脸上带着指印,一头凌乱发型的茶梨。

茶梨对着燕晓池的背影挥了挥拳头,小猫呲牙伸爪似的,没什么威慑力,惹得燕微州看着她轻笑出了声。

没一会儿,茶梨站在原地没有了动静,就只是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燕微州的轮椅在她身旁停下,将她握成拳头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

“怎么喝个果酒都会醉?”

燕微州眼睫微垂,轻柔地将她的手扳开,拿出那颗被攥得包装变形的糖,拆开后示意她弯下腰,她照做后,他才抬起手将糖喂到她的嘴里。

茶梨伸出舌尖将糖卷进去时,正好碰到了他的手指,他眉眼舒展,不在意地替她将鬓边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做完这些,燕微州才发现茶梨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他微歪了一下头,问她:“怎么了?”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燕微州抬眸看她,温声开口:“有哪里不一样?我还是婉儿妹妹的……”

茶梨的指尖落在他眼角下的那颗泪痣上,重新看向他好整以暇的眸子,它弯曲的弧度由温柔渐渐染成恶劣又偏执的样子,连眼底似乎都带上了些兴奋的光。

“叁哥啊……”

茶梨将手指放下,他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又淡了不少。

“许是我见到婉儿妹妹太开心了,”燕微州压了一下眉,收敛住嘴角边的笑容,恢复成昨日那般怯懦拘谨的模样,“还是说,妹妹更喜欢我现在这样?”

茶梨用拇指再次盖住他眼角下的泪痣,燕微州不解地抬眸看她,慢慢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一边用手指轻轻摩挲,一边试探她能接受的亲昵范围。

这会儿燕微州乖顺的姿态与茶梨昨日感受到的又一致了,她觉得无趣地抽回自己的手,兴致索然地“嗯”了一声。

春巧在一旁着急地看着,终于找到机会跟自己小姐交流,好说歹说,茶梨才慢吞吞地反应过来,要跟她一起回房。

她被春巧扶着,摇摇晃晃地走远。

燕微州将刚刚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手心覆在唇上,那个被她碰过两次的泪痣也好似火烧般烫得厉害,微微向上移了移。

既不怕猫狗,又会凫水,还一饮就醉。

午时的骄阳拨开慢慢浮动的云层,将屋外的风景照得鲜活透亮,燕微州盯着被笼罩在日光中身形愈加模糊,影子却越来越凝实的茶梨,声音极轻地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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