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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9-29
当小道士冲入庙中之时,他懵了,静静站在原地。
庙门半塌,门槛被雨水泡得发黑,墙皮一片片剥落下来,露出里头潮湿的黄
泥。只有一尊泥像坐在神台上,金漆剥得差不多了,眉眼也被雨水冲淡,可身子
仍坐得很正,像还在看着门外这场雨。
供桌早烂了,桌腿陷进泥里。几只老鼠听见人声,吱地一声钻进墙缝。雨水
从破瓦缝里漏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圈一圈黑泥。
小道士手里还紧紧攥着已经烧成灰的寻炁符,少年有些不甘,他颤抖着身体
,不知是因为身冷,还是因为此刻的心已经冷了。
周沛锦也随之带人冲进庙里,长刀横在身前。
她看到了少年道士的颓然,心中一紧,情绪也被带着低落起来,但似乎心底
还夹杂着些许期许,这是她自己都难以克制的期许,她知道不对,她知道不该如
此想,但念头一旦产生便挥之不去。
或许,那女人已经死了……
或许,那女人已经被侵犯了……
若其死了,一了百了,墨心也会忘了她吧。
若其归来,却不是完璧之身,墨心也该醒了。
这不是公平的竞争,这不是她周沛锦该想的事情,但她就是这么想了。
女人晃了晃脑袋,似乎想把念头从脑中甩出来,她不想让自己成为那样低劣
的人。
与此同时,羽林军和北大营军士也已按照流程分开搜查,墙后、神台、梁上
、破钟后头,连塌了一半的香案都被掀翻。
他们能够找到有价值的线索便只有庙角处那一枚断掉的铜钉,还有缠绕其上
的一根半截却有些褪色的红线,还有一点点已经略有些辨认不出来的灰白骨珠碎
屑。
张更久只看了那些东西一眼,脸色便缓缓沉了下去。
他缓缓吐出了几个字:「这里就是断口……」
还在一旁走神的周沛锦听到他的话,回头看向他,疑惑问道:
「小道士,断口是什么意思?」
张更久却没理会她,蹲下去,伸手避开了那半截红线。他盯着地上那几样东
西,喉咙动了动:
「铜钉钉气,红线牵气,骨珠断气。」
他声音哑得厉害:
「他们不是从这儿走的,是把苏姐姐的气引到此处,再剪了。」
周沛锦脸色微沉,她虽不懂道家这些玄妙之处,但毕竟将门出身,见识也不
凡,听是能听懂的,她问:
「所以她不在这儿?」
「不在」
张更久说得很轻,但听在女人耳中却又很重,仿佛千斤巨石压在眼前这个不
起眼的少年身上。
忽然,他动了!
在周沛锦惊讶的眼神中踉跄着冲向庙门旁边的泥地。
女人紧紧跟上,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也跟着动了,明明她与这小道士并不相
熟,但此刻的她就是动了,她冲过去,拉住了少年的手臂,大声问道:
「你干什么?!」
「再找!」
「找什么?」
「她的气」
张更久甩了一下,没甩开,声音忽然高起来:「符追到这儿不动了,肯定还
有一点!线断也得有个断口,断口就在这儿!」
「你已经找过了!」
周沛锦的话刚一出口,她瞬间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紧紧攥住对方的手就那
么僵在原地。
她知道刚才自己那句话代表着什么。
她,
已经放弃了。
对,
为什么不放弃?
已经追了这么久,线索也断了,理应放弃啊。
不是她周沛锦不努力,不是她周沛锦不上心,
是天气太差,是对方太强,是那女人太弱!
总之,和她周沛锦有什么关系?
但她为什么会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呢?
「再找一次!」
少年有些嘶哑的声音将她从自我怀疑中拔了出来,她本能的回了一句:
「你的符没了……」
小道士猛地回头!
她看到了对方眼神中有些可怖的血丝。
那眼神让周沛锦心口一堵。
不是凶,
那眼神
是空……
好像一个人明明就那么站在雨里,却已经半只脚踏进了疯里。
周沛锦缓缓松开手。
少年扑到庙门旁边,几乎是跪着在泥里,手中不断的摸索着什么。
他摸到一截烂木,扔开。
摸到一块碎瓦,扔开。
摸到一小段红线,手指猛地一僵!
那红线很细,湿漉漉贴在泥里,颜色已经被雨水泡得发暗。他将红线拎起来
,红线另一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不是这根……」
他喃喃道。
「不是,不是这根……」
周沛锦站在他身后,没有催。
她忽然发现,这小道士嘴碎的时候烦人,可不说话的时候却更让人难受。
他那只被符火烧黑的左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偏偏还在泥里翻找。雨水顺着
他脸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张更久」
周沛锦轻轻唤他,
女人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如此温柔。
他不应。
「张更久!」
女人又大声了一些。
少年终于停了一下。
周沛锦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其事的说道:
「你再这么找下去,只会把自己找死。」
小道士低着头,他机械的回了一句:
「死就死。」
周沛锦脸色一变,气瞬间不打一处来!
又是这样?
怎么又是这样?!
那女人有什么魔力?
斐墨心如此,
张更久如此,
他们都愿意为了那女人去死!
她凭什么?
她究竟凭什么?!
周沛锦一脚踹在他旁边泥地里,泥水溅到他脸上。
「你死了谁去找她?!」
张更久僵住。
这句话似乎比骂他一百句都管用。
他慢慢抬头,看向对面的女人。
女人握着刀,胸口起伏,眼眶也有点红。
「我不喜欢她……」
她忽然道。
小道士怔了一下,但他并不讶异。
他知道,
她,不喜欢她。
周沛锦咬着牙:「我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她!什么狗屁圣女一出现,斐哥哥眼
里就只有她了。她什么都不用做,站在那里,就好像所有人都该绕着她转。我…
…,我想不通,皮囊真的那么重要么?男人不该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么?怎么为了
一具皮囊要死要活的,没出息!」
雨声很大。
她的声音却很清楚。
张更久缓缓的站起了身,他平静的看向了对面脸色涨红的女人,像看一个可
怜人。
他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就是喜欢她」
少年只说了这六个字。
但周沛锦却感觉如此刺耳,仿佛少年用这几个字在狂扇她的脸。
女人顾不上什么所谓的教养,胸腔中的愤怒无处发泄,就想即将决堤的洪流
:
「她已经被掳走了!你知道那两个人什么境界吧?」
少年不回应。
「我问你知道那两个人什么境界吧??别装傻!」
少年依旧不回应。
周沛锦似乎来劲儿了,她急需发泄:
「那两个人和你哪位苏姐姐打的有来有回,也是武魂境的宗师,咱们什么境
界?你真想追啊,你疯了,我没疯!两个画意境的,和武魂境整整差两境,就算
追到了又如何?」
张更久咬住了嘴唇,他想反驳。
但他知道,对方说的其实没错。
「你不吭声,你也知道我说的对,是不是?」
周沛锦气笑了,她声音更大了一分:
「你听到他们说的话了么?」
「什么话?」,小道士忽然问道。
「呵,你倒是不装死了啊?那两人说」玉关初成,玄阴最盛「,我不懂这些
弯弯绕,但你应该能听懂吧?」
「你想说什么?」,张更久身形颤抖。
「不敢说?那我替你说,她们在说你那位苏姐姐就是个天生贱货!」
周沛锦的话方一出口,就感到对面一阵劲风袭来,只听一声带着怒意和绝望
的大喊:
「你闭嘴!」
女人伸出手挡住了对方的拳风,
她心口那股堵着的气,竟像被这一拳撞开了些。
「现在有精神了?」,周沛锦向后一撤,嘴角翘起:
「有精神了就赶紧干活吧,你真不想找你苏姐姐了啊?」
她气似乎消了?
张更久看了她很久。
忽然低头,狠狠擦了一把脸。
「我没疯」
「你刚才像疯了」
「那是刚才。」
他说。
声音仍哑,却总算有了点人气。
「现在我知道了……」
小道士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
「知道什么?」
周沛锦有些疑惑。
张更久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符灰。
「寻炁符找不到她了」
少年把那团符灰猛的攥紧,他说道:
「有人把她的气引到这里,却又剪掉了」
周沛锦皱眉道:
「故意引我们到这里,扑了个空?若按照常理,线索断在这里,也就放弃了
。小道士,你打算怎么办?还要继续追下去?」
张更久没有回答。
他慢慢把手伸进怀里。
最里层,
有一张被油纸单独包着的旧符……
指尖碰到那张符的一瞬间,他手停住了。
师傅吕良临行前那副不正经的脸,又从少年脑子里冒出来。
记得出发那天早晨,师傅一边打哈欠,一边把这张符塞进他怀里。小道士自
己当时还嫌硌得慌,问这是什么玩意儿,吕良却没答,只拍了拍他的脑袋。
「寻炁符若断了,就别再追」
「摸你怀里最里面那张」
张更久那时以为师傅又在说疯话。
现在,他忽然不这么想了。
那张旧符隔着油纸,摸起来很冷,
冷得不像纸,
倒像一小片被冻住的月光……
张更久忽然有些怕,
怕自己用错。
也怕用了之后,仍旧什么都没有。
这是寻到她最后的希望了。
人就是这样,有希望总比绝望强。
但,
他还有的选么?
周沛锦看着他的手,皱眉问道:
「还有符?」
张更久嗯了一声。
「什么符?」
「不知道」
周沛锦差点气笑了。
「不知道你也敢用?你这小道士,比我想的还要鲁莽」
张更久抬头看她,他表情有些颓然:
「我不敢……」
他说得很认真,但他紧接著有说了一句:
「可我得用」
周沛锦没有再说话。
她退后一步,对身后军士道:「退开!」
羽林军迟疑。
女人回头,眼神冷下来。
「听不懂?」
原本还有所犹豫的羽林军众人立刻退开。
庙里此刻只剩雨声。
张更久慢慢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张旧得发黄的符,符纸不大,朱砂颜色很淡
,淡得像快要被岁月吃干净,可符角却压着一线极细的紫色,若不仔细看,几乎
看不出来。
他认不出这符。
少年跟着师傅吕良学过不少符,什么驱邪、定身、引炁、清心,好的坏的、
能用的不能用的,师傅都塞给过他。
但这张,他从没见过。
符纸摊开的一瞬间,原本还因为众人搜索有些嘈杂的破庙里忽然静了一下。
不是雨停了,
雨声像被什么东西瞬间隔开了。
少年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也好似听见远处极轻的一声呼吸。
很轻,
轻得像隔着很厚的水……
他猛地抬头,嘴唇颤抖着呢喃道:
「苏姐姐?」
立在一旁的周沛锦见到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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