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缘-陌上花开】(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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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0-20

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小区里的几棵银杏树已经开始变黄了,叶片在路灯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我们沿着小区的水泥路慢慢地走着。走完一圈的时候,我在一棵银杏树旁边放慢了脚步,侧过头看了看她。她的步子也跟着慢了下来。

  “这树一到秋天还挺好看的。”我说,指了指头顶那片在路灯下泛着金色光泽的树冠,“以前没注意过,今年好像黄得特别早。”

  她也抬起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棵树。她没有立刻接话,看了一会儿,才用一种平淡的语气说:“今年雨水少,叶子干得快。”

  “也是。”我说,“暑假那阵子确实没怎么下雨。”

  我们又往前走了一段。路过小区门口那家小卖部的时候,玻璃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我看了一眼,随口说了一句:“这家小卖部开了有十几年了吧?我记得我上小学的时候就在这儿买过冰棍。”

  我妈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被我的话勾起了什么回忆。她也看了一眼那家小卖部的门面,然后说:“可不是,你小时候一到夏天就缠着我要钱买冰棍,五分钱一根的冰棍,一天能吃好几根。”

  她说到这个的时候,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回忆的味道,不像之前那样沉闷了。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那时候的冰棍便宜,也好吃。现在那种老冰棍都找不到了,全是些花里胡哨的雪糕。”

  “可不是嘛。”她说。

  我们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一些很琐碎的、无关紧要的话题——关于小时候的冰棍,关于小区里那几棵银杏树,关于楼下那个修鞋的老头今年没再出摊。都是些芝麻大的事,不值一提,但就在这些闲话里,她说话的语气渐渐地松弛了下来。不再是那种压抑的、闷闷的声调,而是慢慢地恢复了一些属于日常的、自然的节奏。

  走完第三圈,回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门口掏钥匙,夜风迎面吹来,吹动了她额前那几缕碎发。她把那几缕头发别到耳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已经比傍晚我刚到家时缓和了许多,虽然眼角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但那种紧绷的、随时可能崩溃的脆弱感,已经消散了不少。

  “走吧,上楼。”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她自己的那种平淡和笃定。

  我跟在她身后上了楼。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她背影上。她的步伐不快不慢,稳稳地踩在台阶上。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觉得,这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听到厨房里有动静。我走出去,发现我妈正在灶台前,锅里煮着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至少不像昨天那样一副随时要崩溃的样子。她看见我起来,没有多说话,只是说了一句:“粥快好了。”

  我应了一声,去卫生间洗漱。

  吃完早饭后,我主动提出要陪她去菜市场买菜。她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拿起放在鞋柜上的那个用了好几年的布口袋,换上了出门的鞋子。我跟在她后面出了门。

  这个上午过得很平静。我们在菜市场里转了一圈,买了菠菜、土豆和一小块五花肉。回来的路上她依然话不多,但已经不排斥我在旁边说一些有的没的。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拎着那个布口袋。秋天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她的步伐比昨天稳当了一些。

  下午的时候,我坐在客厅里看书,她坐在沙发的另一头,手里握着手机,漫无目的地翻着。我没有打扰她,继续看我的书。客厅里只有我翻书页的声响和她偶尔换姿势时沙发发出的轻微嘎吱声。

  傍晚的时候,我又陪她出去散了步。这次散步的时间比前一天更长了一些,我们走了四圈。太阳已经落山了,西边的天际残留着一片暗红色的晚霞,像一条宽宽的色带横在天边。路灯亮起来之后,那些银杏叶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我们沿着小区的水泥路慢慢地走着,她走在我旁边,步伐不快不慢。

  “妈,我跟你说个好玩的事。”我主动开了口,语气尽量轻松,“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儿,东北的,特别能吹牛。开学第一天就跟我们说他在老家一个人打过四个。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被人四个给打了”

  我妈听了,嘴角动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那个微小的弧度已经比昨天傍晚时那副紧绷的表情松弛了不少。

  我又说:“还有一个更逗的。我们班有个南方来的同学,第一次在食堂看见锅包肉,问我‘这是不是油炸馒头片’,我说你尝尝就知道了。他咬了一口,好吃的不行了以后只要出去吃就要锅包肉。”

  这回我妈终于忍不住了,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变成了一丝极淡的笑意。她没有接话,但那个笑容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我们又走了一会儿,我说:“对了,我们学校附近有只流浪猫,黄白花的,特别胖,我们管它叫‘班长’。因为它每天都蹲在教学楼门口,比辅导员还准时。有一回我们辅导员迟到了,它还冲着辅导员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说这猫比辅导员称职。”

  我妈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那猫还真是成精了。”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可不是嘛。”我说。

  我们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聊,她的话依然不多,大多数时候是我在说,她在听。但她的表情已经比出门时松弛了很多,那种紧绷的、仿佛随时会断裂的神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偶尔她会主动问一句“那猫吃什么”“那同学后来还喜欢别的东北菜了吗”,虽然只是简短的几个字,但我知道,她愿意参与这个话题,本身就是一种积极的变化。她的步伐也轻快了一些,不再像昨天那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走完四圈之后,我们回到了单元门口。她站在门口掏钥匙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弧度,那是一种自然的、不经意的笑意残留。她大概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在笑。

  这个晚上,我们之间的空气轻了很多。那种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压抑感,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第三天上午,我爸回来了。

  我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楼道里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然后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门被推开的时候,我抬头看了一眼——我爸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脸上带着长途奔波后的疲惫,但一进门他就努力挤出一个笑意来。

  “旭阳回来了?”他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笑意又扩大了几分,“啥时候到的?”

  “前天就到了。”我说。

  他点了点头,换了鞋,目光往客厅里扫了一圈。我妈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我爸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看到我在场,又把话咽了回去。他在玄关那里站了一会儿,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鞋柜上,然后走到客厅,在我妈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说话。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只剩下电视机里广告的声音在空空地响着。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弥漫在空气中的、像胶水一样黏稠沉闷的气氛。我爸坐在那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目光时不时地往我妈那边瞟一下,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我妈的目光则始终固定在电视屏幕上,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这种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分钟。我爸终于忍不住了,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一句:“红玉,那天的事……我想跟你解释一下。”

  我妈没有回应。她依然盯着电视,手指按了一下遥控器上的按钮,换了一个台。

  我爸又张了张嘴,但看到我在旁边,他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大概觉得当着儿子的面跟老婆解释这种事,面子上过不去。他靠在沙发里,不再说话了,只是目光有些无处安放,最后索性躺了下去,靠在沙发靠背上,闭上了眼睛。他那副样子,就像一个做错了事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孩子,索性装睡混过去。

  我妈坐在那里,手里攥着遥控器,嘴唇抿得紧紧的。我能感觉到,她那股压了两天的火气正在往上涌——她这两天好不容易被我劝得平复了一些,现在看到我爸这副“躺平装死”的样子,那股委屈和愤怒又要压不住了。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一些,攥着遥控器的手指关节开始泛白。

  我知道,如果我不做点什么,这场沉默早晚会爆发成一场争吵。我爸那副“你骂吧我听着”的态度,只会让她更加恼火——她要的不是他躺在那时闭着眼睛装睡,她要的是他真心实意地认错、道歉、保证。可我爸那个人,你让他低头认错比让他开车跑两千公里还难。

  我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打破了那片沉默:“妈,中午别做饭了,我带你出去吃点好的吧。”

  我妈攥着遥控器的手指松了一下。她的目光从电视屏幕上移开,落在我身上。她看了我几秒钟,又看了一眼对面沙发上那个闭着眼睛装睡的男人。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然后她放下遥控器,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没有看我爸一眼,也没有跟他说一句话。她径直走向卧室的方向,去换出门的衣服。我爸躺在沙发上,听到她站起来的声音,微微睁开了眼睛,看了我一眼。他的眼神里有尴尬,有感激,还有一种“你小子救了我一命”的如释重负。他对我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又闭上了眼睛。

  我妈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我已经穿好外套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一件浅色的圆领T恤,头发重新梳过,还用手指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她没有看我爸一眼,径直走向玄关,弯腰换鞋。我跟在她后面出了门,轻轻把门带上。

  出了小区之后,我问她:“妈,你想吃啥?”

  她摇了摇头,说:“你定吧,我也不知道想吃啥。”

  我想了想,说:“那我带你去尝尝快餐吧。”她没有反对,只是跟在我旁边走着。

  我带她去了县城中心那条最热闹的街上的一家快餐店。推开玻璃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油炸食品和奶昔甜味的温暖空气扑面而来。店内的暖黄色灯光照在塑料桌椅和光洁的地板上,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正围坐在一张桌前,一边吃着薯条一边说说笑笑。

  我妈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种完全陌生的快餐店环境,表情里有新奇,也有些许不知所措。她这辈子几乎没进过这种地方。在她的认知里,吃饭就应该坐在正经的饭馆里,点几盘菜,配一碗米饭,那才叫“吃饭”。这种自己端着托盘去柜台点餐、用纸袋和纸盒装食物的方式,对她来说完全是新鲜的。

  我拉着她的手臂,轻轻把她引到柜台前。

  “妈,你想吃什么?这里有汉堡、薯条、炸鸡,还有奶昔和可乐。”

  她仰着头,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菜单图片,目光在各个选项之间游移了一下,最后落在那张奶昔的图片上。

  “那个……是什么?”她指着奶昔的图片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那是奶昔,就是用牛奶和冰淇淋打在一起做的饮料,甜甜的,凉凉的。”我解释道,“要不要来一杯?”

  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帮她点了一个汉堡套餐,里面有一个牛肉汉堡、一份中份薯条和一杯可乐,又单独给她加了一杯草莓奶昔。点完餐之后,服务员把食物放在托盘上递给我。我端着托盘,找了一个靠窗的双人位,把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将汉堡、薯条和那杯草莓奶昔一一摆在她面前。

  她坐在塑料椅子上,看着面前那些用纸包着、装在纸盒里的食物,表情里带着一种新奇而无措的新鲜感。她先是拿起那杯草莓奶昔,透过透明的杯壁看了看里面那淡粉色的、浓稠的液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插上吸管,喝了一口。吸管入口的瞬间,她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下——那是一种带着意外的、惊喜的表情,虽然她迅速恢复了淡然,但那个瞬间的表情我已经捕捉到了。她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没有评价,但也没有皱眉。

  接着她拿起那个用纸包着的汉堡,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不知道怎么下口。我拿起自己那个汉堡,剥开外面的包装纸,示范给她看:“你看,就这样,把纸剥开,张大嘴,咬下去就行。”

  她学着我的样子,笨拙地剥开包装纸,露出里面那个夹着牛肉饼、生菜和奶酪的面包。她张开嘴,试着咬了一口——那口咬得有些大,面包和菜叶挤在她嘴边,她有些狼狈地嚼了几下,好不容易咽了下去。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汉堡,用一种带着意外和勉强的认可的语气说:“嗯,还行,不难吃。”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赶紧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汉堡,把那笑意藏住。

  她又吃了几口汉堡,然后开始尝试那些薯条。她捏起一根薯条,蘸了一下番茄酱,送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她又拿了一根,这次蘸了更多的番茄酱。她没有说话,但从她一根接一根拿薯条的动作来看,她对这东西并不排斥。

  我们一边吃着这些在她看来“不正宗”的食物,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又给她讲了一些学校里的趣事——我们班一个同学在宿舍里养了一只仓鼠,结果有一天晚上仓鼠跑出来了,爬到另一个同学的床上,把那哥们儿吓得从床上跳下来,以为是一只大老鼠。我妈听完这个事,嘴角终于忍不住弯了一下,虽然没有笑出声,但那个弧度已经很明显了。

  吃完快餐之后,我看她心情明显比出门时好了不少——她的眉头不再一直微微蹙着,嘴角也多了一丝松弛的弧度。她靠在椅背上,手里还端着那杯草莓奶昔,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表情是放松的、满足的。

  “妈,附近电影院好像有新片上映,要不要去看个电影?”

  她放下奶昔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犹疑:“看电影?现在?”

  “嗯,反正下午也没什么事。”我说得很轻松,“看完电影出来,我再带你去吃个好吃的。”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放下手里的杯子,站了起来,用一种故作随意的语气说:“那行,去看看呗。”

  电影院在商场四楼。因为是国庆假期,大厅里人不少,到处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情侣和带着孩子的家长。我在自助取票机上取了票,又去柜台买了一大桶爆米花和两杯可乐。她站在旁边,看着我来回忙活,目光里带着一种我从没见过的、有些新奇的神情。

  电影是一部国产喜剧片,情节设计得很巧妙,笑点密集。我坐在她旁边,用余光观察着她的反应。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有些放不开,身体坐得端端正正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但没过多久,当第一个真正好笑的包袱被抖出来的时候,她忍不住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短,像是从喉咙里不小心漏出来的一样,又被她立刻压住了。我假装没有注意到,继续盯着屏幕。又过了一会儿,剧情发展到更搞笑的部分,影院里爆发出一阵大笑,她也终于忍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刻意压制,而是自然地、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肩膀也随之放松了下来。

  电影散场后,我们从商场里走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有些发暗了,街上的路灯开始亮起来。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吹在刚看完电影还有些发热的脸上,格外舒服。她走在我旁边,步伐轻快,脸上的表情是松弛的、满足的。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没有完全消退的笑意,整张脸都舒展了开来,眼角那几道细纹也随着那个笑意变得柔和了许多。她整个人看起来比昨天年轻了好几岁。

  “妈,你饿了没?”我问她。

  她侧过头看了我一眼:“又吃?下午不是吃过汉堡了吗?”

  “那玩意儿不顶饱,”我说,“这会儿肚子早就空了。我带你去吃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她没有拒绝,跟着我拐进了另一条街。

  我带着她去了我高中校门口那条街上的一家麻辣烫店。那是我高中时最常去的一家店,门面不大,开在一排老居民楼的一楼。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辣椒、花椒和骨汤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店里暖气开得很足,跟外面的凉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大半,食客们围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吃得满头大汗。

  我妈站在店门口,吸了吸鼻子,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还挺香的。”

  “那当然,”我说,“这家店我从高中时就总来吃,老板娘都认识我了。”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面忙活,抬头看到我,笑着招呼了一声:“哟,小子回来了?带朋友来尝鲜啊?”我说:“带我我妈来尝尝。”

  老板娘多看了我妈一眼,笑道:“那你可得给你妈多加点粉丝,粉丝好吃。”

  这家店的麻辣烫是论份卖的,一份四块五。冰柜里摆着各种菜品——青菜、豆皮、海带、藕片、土豆片、粉丝、鱼丸、蟹棒——你自己挑,告诉服务员你要什么,服务员给你抓,然后煮成一碗。我妈站在冰柜前,看着那些分门别类码好的菜品,表情里带着一种新奇的兴致。她指着豆皮说:“来点这个。”又指着藕片说:“这个也要。”然后又加了一些青菜和粉丝。服务员麻利地抓好了菜,老板娘接过去,倒进滚沸的汤锅里,不一会儿,两大碗热气腾腾的麻辣烫就被端了上来。

  红亮的汤底上漂着一层辣椒油和芝麻粒,氤氲的热气裹着麻辣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白色的藕片和绿色的青菜在红汤中半沉半浮。我妈低头看着面前那碗麻辣烫,表情里带着一丝意外。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藕片,吹了吹热气,送进嘴里嚼了嚼。她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咽了下去。

  “怎么样?”我问。

  她没有立刻回答,又夹了一根豆皮吃了,然后才放下筷子,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说:“嗯,挺好吃的,就是有点辣。”

  “麻辣烫嘛,不辣就不叫麻辣烫了。”我笑着说,“你多吃几口就习惯了。”

  她又吃了几口,额头上开始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她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但手上的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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